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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9/07/14 来源:延边信息港

导读

一  怪脚刀的真名叫什么,小区里恐怕没几个人说得上来,我只隐约记得他姓朱。  但是一问起那个打牌打得很凶的人,大家就立刻反应过来,噢,你说怪

一  怪脚刀的真名叫什么,小区里恐怕没几个人说得上来,我只隐约记得他姓朱。  但是一问起那个打牌打得很凶的人,大家就立刻反应过来,噢,你说怪脚刀啊。然后伸出一根手指往老年活动室的方向戳一戳。  这个凶当然不是坏的意思,而是打得勤,瘾头大。好比我们说小官烧香烟烧得凶,就是讲他烟抽得厉害,搞得传达室常年乌烟瘴气的。怪脚刀的香烟也烧得凶,不过他凶的还是打牌。就连这个名字,也是打牌打出来的。  那时候流行打一种“原子”,发牌前抽到一张什么,就规定它是刀,这个刀是单张里的,大了可以抢分。打完数一数,谁分多谁就赢。怪脚刀是个门槛很精的人,打一副原子,嘴巴上早早放起烟雾弹,眉头一皱,哎哟!这下完了,清一色小牌。手里却暗暗藏着一把刀,预备留到压分用。有时靠这一手赢下来,人家就沉着脸骂,不上路,玩阴的。怪脚刀得意地赔笑,一边主动拢牌一边招呼着,来来来,下一副,下一副!但更多时候并不如他所愿,打到偏偏死在自己这把刀上,偷鸡不成蚀把米,吃相又难看,人家就笑他,怪脚刀啊怪脚刀,一把刀砸在自己脚上咯。怪脚,就是零头的意思。  响亮的绰号传开,这招就不管用了。但凡和谁打牌,大家心里有数,怪脚刀又要笑里藏刀了,于是早早提防着,你有刀,我拿原子弹炸你,让怪脚刀回回都死在自己一把刀上。  后来怪脚刀索性不打原子了,改打红十,拖拉机,斗地主,照样动足脑筋要赢。有一阵专打麻将,麻将花样多,没有一把刀,怪脚刀还可以单吊,自摸,对对胡,大家都吃不消怪脚刀,讲他胃口足,一心要做大。打牌这件事好比炒股,如意算盘打得越精,风险也越大。好在老年活动室是禁止赌钱的,不然怪脚刀定过着股民一样前脚暴富后脚倾家荡产的日子。  每天打到一局,赢了,怪脚刀春风得意,朋友,明朝再会!  输了,怪脚刀就不当你是朋友,明朝做掉你!  然后回身去够八仙桌脚的一只热水瓶,往他的运动水壶里灌满这天一壶开水。那水壶本来是透明里带点蓝,和盖子一墨色的,茶渍多年不洗,渐渐就脏成了黄色。茶水总是浑的,被冲过十几回合的碎茶叶又一次被开水烫得四下逃窜,拼命翻滚,没了力气,就慢慢沉下来,变成小时候那种养蝌蚪的泥浆水,瓶底含着颗颗杂质。等到把几个老头赶出活动室,怪脚刀关掉电器,锁好门窗,拎着这一壶泥浆水往回走。  打—道—回—府!  临走前这句固定台词,怪脚刀是一定要开国语讲的。他的声音很扁,却很响亮,常有人说他太监喉咙。怪脚刀就拎起两条看上去更像太监的细眉毛,同时往中间皱去,回之以一个更响更扁的笑声来反驳,帮帮忙,听听清爽,正宗老爷喉咙好吧!他迈着外八,细脚杆底下拖着两只船一样肥大的旧篮球鞋,一对削尖的肩膀前前后后摇摆,好像真的有很多侍卫簇拥在老爷周围似的,风光无限地回府了。  赢不赢,路上的人一听老爷的口哨声,心里就有数了。那口哨吹得欢的时候,比老爷的喉咙更尖更细。    二  不过每天早上,怪脚刀确实是像老爷一样被人簇拥着出门的。  大约八点多,几个老头吃过早酒,冲好头开浓茶,人手拎着一只玻璃缸杯,站在怪脚刀家楼下,曲项向天歌。  刀啊,刀啊,快点下来!  多年叫下来,老头们早已习惯省去前两个字,显得愈发亲热。路过的邻居见势也凑热闹瞎喊,  怪脚刀,抓紧啊,上班要迟到啦!  怪脚刀就从六楼窗户里探出个秃脑袋,一副扁喉咙喊过去,来嘞!  于是听见门“砰”的一声关上,接着是裤腰带间那串钥匙在楼道里飞快盘旋的声音,好像谁沿着楼梯摆了一串长长的电光炮,一点着,电光炮就噼噼啪啪从顶楼开始往下炸,炸到头,就炸出了一个站在楼梯口的怪脚刀:一张上下分明的脸,上半部分是小眼,秃顶,高额头,下面挂着半圈络腮胡,皮夹克,皮手套,腋下挟一只空的运动水壶。  怪脚刀深咳一声,歪头朝草堆里吐了口老痰,走走走!就和他们一道朝老年活动室走去,迎着早上八九点钟的太阳,新一轮激烈的益智锦标赛又开始了。  怪脚刀好几年没空吃早茶,每天雷打不动,要送孙女上学。有时回来晚了,又上楼拿东西,几个老头在楼下催得紧。怪脚刀就从六楼放出一个高音喇叭,  等一歇!  随后从窗口扔出那串钥匙,一头扎着买菜的红色尼龙袋,像一顶小小的降落伞。但是钥匙多重啊,伞还没撑开,啪的一声,就摔进了老头眼门底的草堆里。他们捡起钥匙,扯掉尼龙袋,拍拍上面的泥灰,就先去活动室开门了。  这时六楼又传来一个高音喇叭,  哎,先烧壶开水再上岗!  可是老头们哪里有心思烧开水,每天准时在麻将桌前就位,是比从前准时进车间还要紧的一桩事情。要知道,活动室门口还杵着几位早到的同志,搓着手迫切等候上岗呢!  我家就住在怪脚刀家后面一栋楼。没工作的我每日睡懒觉,烦听到几个老头子喊楼。不喊的时候,他们又要和楼下扫垃圾的,出去上班的人聊天,喉咙扯得老老响,盖上被子也没用。我气愤地想,难道人的喉咙是年纪越大越洪亮吗,于是从被子里掀出一条缝,大叫老王,  叫他们别吵好不啦!人家上夜班的都不要睡了啊!说得好像我自己也上夜班一样。  老王说,油油油,没良心,老早同学来喊你上学的时候,怎么不见你嫌吵。  小时候读书,每天早晨要和几个住在附近的同学一道走,我总是动作慢的那一个。七点不到,几部脚踏车陆续汇聚到我家楼下,进入漫长的练声环节。有一个嘴巴利索,  王占黑!你快点!  另一个拖长着喉咙喊,  王—占—黑——你—快—点—好—吗。  越喊我越急,嘴巴里饭还没嚼完,衣服没穿,书包也没理。每个人轮流喊过了,他们又一起喊,像一个合唱团的几个声部,没完没了,没完没了。  有时我实在是太慢了,要做值日生的和要抄作业的等不及,撑脚一踢,就先走了。  后来学校周围抓抄作业抓的凶,我说,要抄来我家抄。他们就把车停在楼下,趴在吃饭桌上抄作业,我在旁边吃饭,这下大家都来得及了。至于要做值日生的,自觉分开行动,这礼拜不带他了。  但是不用抄作业的时候,我家前前后后几栋楼还是得和我一起承受这催命的叫喊。  王—占—黑!  王——占——黑——!  快——点——!  这么想想,老头们几声叫唤确实不算什么,那串噼噼啪啪的电光炮,甚至比不上无数次被按在枕头下面的一只闹钟。  而且老王说,老人说话大声是很正常的,他们耳朵不好,自己听不清,就以为别人也听不清。说什么都用喊的。  现在老王说话也越来越大声了。大清早,他站在阳台上朝对面六楼喊,  怪脚刀,你家两只狗又打起来啦!  于是半个小区都知道有两只狗打起来了。    三  九十年代的小区住到现在,有小孩的,小孩都走了,有钱的,看准房价搬迁了。剩下都是些老的,穷的,也有像赵光明这样新加入的外地人。一眼望过去,路上没几副年轻时髦的面孔,若要纠缠起来,却发现没一个好对付的。  小区中间有个老人院,岁数大的,没人管的,都放在里面。老年活动室就造在它对面,一栋两层的平房。二楼是老年图书室,除了四面八方捐来的旧书旧报,还配了几台电视机和电脑。时常有些老人揣着副老花眼镜过来读书,练字,通关,上网,看戏曲频道,也有纯粹过来吹空调的和睡觉的。有时看戏的声音太大,吵了闭目养神的,有时通关的长久霸占电脑,惹恼了排着队等上网的,彼此就要吵起来。一个个看上去颤颤巍巍,喉咙却都响得不得了。小区就找了个从前教书的老太太,有威信,有耐心,专门负责维护和平,也顺带便早晚开关。  楼下早是腾给医院体检用的。一到免费量血压的那几天,看到活动室外面停着辆带十字的白面包车,小区里那些上了岁数的就从四面八方奔涌过去,撸起袖子管,捉住一个穿白大褂的,就朝他伸出一只肌肉松弛的手臂,乍一看还以为是来无偿献血的。后来街道配备了社区卫生院,老人们有了量血压的去处,医院也不用再来。小区就搬来桌椅沙发,端整好棋牌,门外立起一个手写的招牌叫做“老年健康生活区”,预备把一楼开发成休闲活动室。  棋牌棋牌,等到真的开发出来才知道,实际上是个偏义词,功能全都偏到牌上去了,哪有棋什么事。而且玩得动棋牌的人,基本上都不可能来自对面养老院,楼下迅速被小区各路中老年闲杂男性(及女性)霸占,渐渐的还请来了国粹麻将,环境愈发恶劣。  走进“健康老年生活区”一看,乡下烧秸秆一样,乌烟瘴气。昏黄的日光灯管底下,各色香烟—麻将系老头老太如同天庭里的神仙,在烟雾缭绕中游来游去,若隐若现,只有那几个明晃晃的秃脑袋,一座座小山峰似的扎进你眼里。沙发上卧着的,墙角靠着的,围着八仙桌观战的,扒开这些人,你才能看到长凳上坐着的,正在进行殊死搏斗的人——怪脚刀就在其中。两条细眉毛往中间涌去,三角眼眯成线眼,就知道他又在动脑筋了。一局结束,他刚要俯身去够桌角的热水瓶,又忙着搭下一局,只能回过身来摸牌,木塞子就被倒扣在桌上。热水壶冒着浓浓的水汽,和烟雾一起蒸熟了墙上的挂钟,脸上的老花眼镜,和一整排朝南的玻璃窗户。地上看不清,但踩过去软软的,就知道全是香烟屁股。几个老头坐在活动室外,有徐爷爷,也有从对面养老院散步过来的。有人在里头呆久了,出来吹吹风,也给老头们各发一根。徐爷爷就把它们夹在大耳朵上,过一会再抽。  下棋的老人起初是抱怨的,啥意思,我们没地方白相了。可是怪脚刀作为活动室常客,立马站出来讲,下棋的人,你有力气下棋,就应该走到公园里去下露天棋,石头上下棋,亭子里下棋,跑到这里来凑什么热闹。怪脚刀背后人多势众,下棋的嘴笨又老实,只好挪到楼上图书室去,反正下棋不出声音。  于是二楼还是老年图书室,一楼变成了不健康中老年人生活区。    四  到下午三四点,陆续有人闯进来,一边喊一边找,某某某,回家烧饭啦!某某某,去接小孩啦!兜了一圈发现目标,就把他提前从天庭里抓出去。幸福的是家里有老伴的,临近饭点,才托小孩进来喊,爷爷回家吃饭啦,可是爷爷还牵肠挂肚一副牌。至于那些家里没人的老头,自己随便弄两口吃吃,每天丢掉饭碗就过来打牌、看牌,到晚也不肯回家。但是活动室有硬规矩,要准点关门的。  老太太关好楼上,又下来催人,好了好了,好走了,明朝再来。  他们还不走,就把老太太搞得不开心,有时甚至要拖到六点。秀才遇见兵,不开心的事何止这些,活动室里个个暴脾气,莽性格,有时一副牌,几句话,闹起别扭来,管你是邻家还是对家,吵到后来就要动手。  你打得来吗?  你打得来吗?  我怎么出牌要你管啊?  三句话就要掀台子。  啥意思啊你。  你啥意思啊。  几个意思来来回回,又要出事情了。  老太太劝不住。好在怪脚刀每天都来,渐渐就开始扮演调停者的角色。他习惯带两包烟,一包扔在桌上,一包藏在皮夹克内胆里。有人吵架了,怪脚刀就伸手掏出那包的,一人发一根,又从裤袋里挖出打火机,主动给人点上。  打个牌嘛,又不来钱,有啥好吵的,消消火,消消火。在怪脚刀看来,只要不涉及钱,怎么都好办。  有时他也拿自己说事,像我怪脚刀,副副牌算得这么精,还不是被人斩,想开点,小事情,小事情。然后搭着其中一人的肩膀走到外面抽烟,或者把他们安插在不同的局里,一派江湖人的做法。  但是今朝吵完,明朝还是要吵要打。老太太说,楼下这种流氓地方我管不了。于是怪脚刀临危受命,成了老年活动室的秘书长。除了化解暴力冲突,每天负责准时开关,烧几壶热水,保管好空调遥控板就可以了。  怪脚刀走马上任以来,活动室一下显得秩序井然。农村干部管农村,他的办法是,把鸡和蜈蚣分开,猫和狗分开,各桌有了各桌的固定班次,便迅速进入了高速生产阶段。那些互相看不对眼的人,既然不在一张桌上打牌,也就不容易掐上了。按怪脚刀的说法,社会主义阵营和资本主义阵营要泾渭分明,才能实现世界和平。  更方便的是,中途闯进来寻人的家属也不用大海里捞针了,只要找到怪脚刀那只亮锃锃的脑袋,他就能飞快起身帮你把你家壮丁捉出去。还有那些记性差的,今天拿错帽子,明天丢了茶杯,怪脚刀总能帮你物归原位。看起来除了包干区卫生管不住,这里的一切事务,如同怪脚刀手上掐着的一副牌,尽在他的掌控之中。  有人就改了110的台词,有困难,找怪脚刀。好像怪脚刀是这地盘的片警。  怪脚刀一听夸奖,又讲起了蹩脚的国语,开啥玩笑,我们联旁队的人,他竖起一只大拇指,狠狠地往自己肩上一戳,比现在的民警灵光。    五 共 14724 字 4 页 首页1234下一页尾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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